1887年以后，德國制造從來沒有遭遇這樣的窘迫時刻：因為質量問題，市場開始質疑“德國制造”了。長久以來，德國制造的口碑是建立在一個關鍵而且非常有意思的觀點上：不相信人——“只要機器能做的，那么在成本合理的范圍內，就堅決不讓人做”。問題來了，測量尾氣排放的軟件源代碼必須是人來寫。不僅僅是這一個軟件，一輛高端品牌上的上億行軟件代碼都是由人操控的。未來，所有傳統制造業互聯網化后，相關軟件的源代碼都是人來寫。“德國制造”如何由不相信人向相信人“轉型”呢？

“‘德國制造’處于危險之中！”

幾行軟件代碼，令德國大眾股票市值一周蒸發2000億元，德國媒體不禁擔心，“德國制造”會不會走下坡路。

德國大眾新任首席執行官蒂亞斯·米勒10月6日在集團員工大會上承認，排放丑聞主要是一場信任危機，“目前最重要的任務是重新贏回客戶、合作伙伴、投資者及所有公眾的信任。”

那么，大眾接下來會如何應對這次空前危機？德國政府將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世界各國又是如何看待這次事件對“德國制造”的影響的？

究竟是啥問題

今天的汽車企業某種程度上都是軟件公司，當外界談論汽車質量、品牌、創新和監管，實際上是在談論軟件問題

在“工業4.0”的策源地——德國，大眾汽車公司在軟件問題上犯下致命錯誤。根據英國《衛報》的報道，大眾汽車公司安裝了“欺騙軟件”的1100萬輛柴油汽車（根據路透社的最新報道，斯柯達和奧迪的330萬輛汽車也存在同樣的排放超標問題），每年超標排放100萬噸空氣污染物，相當于英國全國的排放量。

軟件對于一輛汽車，或者對于一家汽車企業，究竟有多重要？

華盛頓大學的計算機科學教授Dr. Patel認為，汽車的引擎控制等電子系統的軟件復雜度已經超過智能手機，一些高端品牌汽車的代碼達到上億行，與之相比全球最大的社交網絡Facebook的代碼量只有6000萬行，歐洲強子對撞機的代碼量也只有5000萬行。

實際上，今天的汽車企業某種程度上都是軟件公司。某種程度上，當我們談論汽車質量、品牌、創新和監管，實際上在談論軟件問題。

大眾汽車首席執行官引咎辭職，接任的保時捷前首席執行官蒂亞斯·米勒有一個重要的背景信息被媒體忽略了——“米勒擁有計算機科學碩士學位”。大眾董事會需要一位懂技術的，能“聽見”和“看見”技術的掌舵者力挽狂瀾。

汽車業受影響

11個交易日，大眾市值縮水超過40%，戴姆勒和寶馬的股票也分別下跌10.7%和8.8%

大眾汽車的“欺騙軟件”在一周內讓大眾公司的股價暴跌1/3，2000億元的市值瞬間蒸發。更糟的是，德國多個汽車品牌被曝，汽車安裝的尾氣排放“欺騙軟件”。

德國科隆經濟研究所所長米夏埃爾·許特爾在德國《商報》刊登的報道中，將這起丑聞與幾年前的國際金融危機類比，認為兩者都是由一起事件引發系統性風險。“這次事件的壓力將波及配件商供應網絡，也將使汽車全行業遭受連帶損失，汽車股票市值蒸發，這場危機與全球金融危機惟一不同的是，它僅限于德國。”

德國中央合作銀行首席經濟學家斯泰芬·比爾邁爾說，德制汽車在美國市場的銷量可能持續萎縮。

股市是觀察市場信心的窗口，德國股票指數DAX成分股中的2/3是制造業企業，凸顯制造業在德國經濟中的支柱地位。然而，自大眾排放丑聞被曝光的9月18日至10月2日，DAX指數跌幅超過3.6%。其中，大眾市值縮水超過40%，戴姆勒和寶馬的股票也分別下跌10.7%和8.8%。這起丑聞引發的對德國制造業尤其是德國汽車工業的信任危機由此可見一斑。

德國制造被牽連

西門子、拜爾，大眾、奔馳、寶馬等一系列口碑良好的德國企業被先后曝光涉嫌行賄受賄、吃回扣或洗錢

大眾汽車尾氣排放丑聞將“德國制造”推上全球輿論的風口浪尖。

其實，德國大企業作弊或行賄等丑聞屢見不鮮。從西門子、德國商業銀行、拜爾，到大眾、奔馳、寶馬，一系列口碑良好的德國企業均被曝光涉嫌行賄受賄、吃回扣或洗錢。多年前，享有盛譽的德國西門子公司在全球范圍內行賄至少8億美元，一些中層經理還涉嫌賄賂歐盟官員。大巴車和卡車制造商德國曼集團曾動用上百萬歐元資金賄賂多個國家的決策者，以獲取國家和私人訂單。奔馳公司曾涉嫌在22個國家行賄，大眾公司為了獲得訂單用昂貴禮物、豪華旅游和舉辦性派對等賄賂辦法作為敲門磚。不久前，德國軍工企業萊茵金屬集團被不來梅檢察機關罰款3700萬歐元，緣由是其涉嫌在向希臘出售防空系統時行賄。在長達10多年的時間里，該公司通過一名希臘中間人和一名前希臘海軍軍官，在推銷價值1.5億歐元的防空系統時行賄。《南德意志報》進一步披露，目前德國所有大型軍工企業都有“要案在身”，正在接受檢察機關的反腐敗調查。

不過，德國質量協會執行董事赫伯特·施瑙貝爾說，德國制造業的基礎是大量的中小企業，它們才是支撐“德國制造”這一品牌的關鍵力量，少數大型企業并不能完全代表“德國制造”，大眾也只是大型企業中的個例，“絕大多數德國制造企業是‘干凈的’，在國際交往中是可靠的”。

德國質量協會地區業務負責人佐默霍夫指出，德國目前仍有許多傳統的小型家族企業。“我們研究發現，這些家族企業在道德操守方面往往與大企業不同，它們用家族的名字捍衛信譽，更注重誠信文化的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