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若磊

　　2008年金融危機爆發以來，以經濟危機為主題的專著連同以前討論經濟問題的經典著作一起登上了暢銷書的榜單，人們渴望從中尋找答案。而在這些著作中，波斯納法官的《資本主義的失敗：〇八危機與經濟蕭條的降臨》以獨到的視角、敏銳的洞見作出了自己的分析。

　　波斯納，是法官、是學者，也是公共知識分子。他是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興起的法律與經濟運動的領軍人物，同時他博學多識、著作等身，作品幾乎囊括了人文社科的各個領域：法律、反恐、美國大選、憲政危機、公共知識分子等。但這本新書中的波斯納，不再是那位法律與經濟運動中篤信自由市場可以自我糾正的芝加哥學派的傳人，他將重拳揮向了那只“看不見的手”，分明地喊出了“資本主義的失敗”。所以，有評論家一針見血地指出，“相對于此書說了什么而言，更令人吃驚的是誰講出了這些”。

　　這次經濟危機爆發之后，人們普遍將指責的矛頭對準了華爾街那些“貪婪”又“愚蠢”的銀行家、投資者。但波斯納出人意料地指出，正是這些市場主體“理性的決策”才導致了經濟危機。他認為指責資本家們的德性輕而易舉，但無足輕重，因為資本家、甚至普通的經濟人都是追求自己個體“利益最大化”的。他在書中略帶嘲諷地寫道，“盡管如今的報道已經變得愚蠢，還帶有對‘華爾街’的貪婪和奢侈的無知指責，但這幫記者還指望商人們會怎樣？”波斯納在一次采訪中也談到，“銀行家的角色在于經營銀行，這一行業就其本身而言內在的就存在風險。你不能指望他們拯救經濟。”這樣責備金融業者，在他看來，就如同“責備一頭獅子吃了斑馬。資本主義本來就是達爾文主義的。”

　　個體的理性行為是如何引發整體性危機的呢？波斯納認為，〇八危機是由“投資泡沫破裂引發的危機”。這種泡沫往往是由錯誤的信念造成，獲利的沖動與之結合產生大量因追逐風險而產生的經濟泡沫。

　　然而這些逐利的行為真的是“非理性的”和“愚蠢、貪婪的”嗎？波斯納反對這種膚淺的結論。在波斯納看來“隨大流固然有風險，但并非不理性。”商人、投資者、消費者正是為追逐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而進行一番“理性的考量算計”后才敢于冒那對自己而言并不是太大的風險，“理性地”跟隨市場發出的信號。而那些泡沫在破滅前，人們很難確證其性質。即使有所警覺，他們也可能“理性地”認為值得冒險。

　　波斯納法官認為正是個體理性的逐利，導致了整體性的危機。波斯納總結道，“私德成為一種公害，因為追求利潤最大化的商人理性地忽視了他的行為與其競爭對手的行為結合起來以后可能摧垮整個經濟的微小概率。類似的，當經濟疲軟的時候，人們削減消費增加儲蓄是理性的行為。這是針對經濟下滑的一種理性應對措施。但是，在這么做的同時，他們使經濟下滑的態勢更加惡化了。從總體的社會視角來看，我們希望人們在經濟好的時候儲蓄、經濟差的時候消費，但是從個人的立場來看，相反的做法才更加明智。”多么似曾相識的論證，正如三百年前現代經濟學奠基人曼德維爾講述的“蜜蜂的預言”——“私人的惡德”如何“帶來公共的福利”。

　　因此，要責備的并不是這些市場主體，而應該是政府，增加政府干預，建立有效的政府監管而非放任市場自我調控才是波斯納法官真正想表明的。在這里，波斯納直指資本主義制度本身，“別批評資本家，批評資本主義！”